讲述：老武

整理：明豪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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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4年，我离开老家前往深圳打工。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，在老家混了三年，觉得这样下去浪费青春，想去南方拼搏一下，希望能改变自己的命运。我是这样想的，那边打工妹多，事业有成，不愁没有老婆；一事无成，找个老婆回家也行；如果真的一无所获，就独自回老家，家里有几亩地，有一幢砖瓦房，有正当壮年的父母，保证我饿不死冻不死，那是我的退路。

当时堂姐在深圳宝安一家工厂上班，做了几年，是个部门主管，深得工厂器重。她介绍我进去做普通工人，对我说：“先从普工做起，努力学，勤钻研，学会技术，再一步步来。”我明白这个道理，堂姐也是从下面普工做起，付出艰辛努力，才一步步做到部门主管的，我不可能一步登天。所以，我进厂做普工后，做事勤快，任劳任怨，也不挑三拣四，给我的工友和主管留下很好的印象。

工厂是租在一个老旧工业园区，员工宿舍租在园区外的一幢出租屋二楼和三楼。二楼住普通工人，一间宿舍住八人，东边几间宿舍住男工，西边几间宿舍住女工，没有特别区隔开来。三楼住的是中层干部，象堂姐这样的主管，仓管，办公室人员，都住在三楼，两人住一个套间。堂姐和成品仓的仓管黄晓红两人住在一起。

员工饭堂是包给外面的快餐店，工人拿饭卡去吃饭，每吃一餐就打一个记号。堂姐和仓管黄晓红是两人打伙做饭吃，她征得黄晓红同意，让我交点伙食费，吃饭时上她们宿舍和她们一起吃，加一双筷子而已，我平时也可以买买菜、帮帮手。我当然求之不得，于是开始了三人打伙做饭的日子。

黄晓红大约二十七八岁，和堂姐关系很好，自然也把我当弟弟看待，平时大家都称呼她红姐。红姐做事利索，炒菜也好吃，平时做饭以她为主；堂姐主要是洗菜，洗碗，打扫。我名义上是帮帮手，实际上是坐在那里等饭吃，吃完就回自己宿舍睡觉，没帮什么忙，承蒙两个姐姐对我的关照。

三个月后的一天，堂姐突然辞工了。原因是这样的，堂姐有个男朋友在顺德上班，也是我们家乡的人，两人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，准备年底回老家举办婚礼。堂姐觉得两人长期分隔两地不合适，就辞工去男朋友那边上班，为以后在一起生活做准备。虽然丢掉这个工作很可惜，但她男友的工作也不错，她只能忍痛割爱。

临行前，我们炒了几个菜，买了一瓶酒，为堂姐饯行，祝福堂姐迎接新的生活。堂姐对我说：“努力多学点东西，早日提升自己。另外多给红姐帮帮手，不要老是等饭吃，以为人家做饭给你吃是天经地义的。”

我赶忙对堂姐说：“你走了，我还是去楼下快餐店吃吧，方便一点。”我又看了看红姐。

红姐说：“没事的，我一样把你当弟弟看待，你还是来这里吃，如果你也走了，我一个人也懒得做饭了。”

见红姐这么说，我就没反对了。我感觉红姐有些醉意，对于堂姐离开去追求幸福，红姐有开心，有羡慕，也有失落，多种情绪交织。是啊，同甘共苦、亲如手足的姐妹，要走了去追求幸福，当然值得祝福；但想到自己大龄剩女，形单影只，也有些悲伤。这是人之常情。

堂姐走了后，我和红姐打伙做饭，她们宿舍也一直没有人搬进来。红姐是四川人，中等身材，圆圆的脸，皮肤白净，谈不上很美，但挺耐看，整个人洋溢着一种温暖的气息。她没有觉得我们孤男寡女在一起做饭有多不便，对我照顾有加，感觉和堂姐在的时候一样，我感觉自己遇到了这么好的一个姐姐，确实也是我的幸运。

但我作为二十二岁的成年男性，和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天天一起做饭吃，肯定有些不方便，名不正言不顺，厂里面也有好事之人喜欢背后说闲话，我倒无所谓，可是对红姐这样尚未婚嫁的女人来说有些不公平。红姐好象也不在乎，一如既往地对待我，还经常买些小零食叫我一起吃。后来甚至要我把脏衣服从我宿舍拿上来，她来帮我洗，我当然没同意。

时间长了，我和红姐比较熟了，相处得象亲姐弟一样。红姐的温柔、包容，一颦一笑，一举一动，处处显现出成熟的女人魅力，我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，越来越喜欢她，却难以启齿。有时忙完了，她静静的坐在那里，眼角间一股淡淡的忧伤，似乎有心事，感觉她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，更激发想要了解她的好奇心。

厂里有些年轻女孩向我示好，她们青春活泼，妩媚动人，可是在我眼中，老是不自觉拿她们和红姐相比，感到她们是如此肤浅，过于幼稚。红姐如一杯清香的茶，抿上一口，回味悠长，值得慢慢品尝。她的成熟的风姿，令我不能自己，想要向她表白。

有一次吃饭，我们边吃边聊，我故意开玩笑说：“红姐，你这么好，怎么不找个男朋友？我们打伙过日子算了。”

红姐俏脸微微一红，说：“你还小，我比你大这么多。”红姐接着聊起了她过去的经历，一段埋在心里的秘密，让我吃惊。

红姐情路坎坷，二十来岁时谈过一个男朋友，感情很好，可惜谈婚论嫁时，男的车祸不幸离世。红姐沉寂一段时间后，亲戚介绍了一个男人和她相亲结婚，生了个儿子，本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，没想到遇人不淑，男子婚后渐渐暴露本性，好赌、劈腿、家暴，样样沾边。红姐忍无可忍，和他分手，但自己没有条件带孩子，幸而公婆为人尚可，就将儿子留给公婆带着，自己出远门打工。

几年孤独的打工生活中，不是没想过再找一个疼她的男人共度余生，也有男人对她示好，无奈心结难解，“一朝被蛇咬，十年怕井绳”，再加上儿子的拖累，就这样封闭了自己的心扉。

红姐平平淡淡讲着自己的故事，我仔细倾听着。我深深地怜惜这个女人，心疼这个女人，终于明白她总带一股忧伤的原因。想起她平时对我的照顾，对我的包容，和她润物细无声的点点滴滴，我暗自下定决心，要好好疼她，照顾她，不再让她受苦。

我紧紧握住她的手，说要照顾她一生一世。红姐红着脸，抽出手，对我说：“我比你大好几岁，还有个孩子，我们不合适，你会找到一个好女孩的。”

我说：“我就认准你了，我离不开你。”

红姐让我不要急于作出决定，冷静一下，先交往一段时间。如果到时彼此仍然情投意合，双方父母和家庭都没意见，那就水到渠成；如果走不到一块，心中有预期，也不至于太受伤。

那以后，我们没有花前月下的甜言蜜语，没有海誓山盟的浪漫。她以女人的温柔贤惠，心思细腻，对我点点滴滴的照顾和陪伴，这一切更能让一个人感动。我也努力回报着她，爱护她，温暖着她的心。

过年放假的时候，堂姐要我早点回去，也邀请红姐去我们老家参加她的婚礼，她还不知道我和红姐的事。红姐每次过年放假很难熬，又想回老家看看孩子，可是又无她的容身之地，住以前的公婆家不合适，住自己父母家看脸色，所以每次犹豫要不要回去过年。我刚好也放不下她，便提议，我们先一起回她老家看看孩子，再回我们老家过年，顺便参加堂姐的婚礼。她也没有好的选择，便同意了。

我带了红姐回到老家，父母非常开心，认为我带回了女朋友，红姐相貌显年轻，再稍加打扮，也看不出实际年龄。在参加堂姐的婚礼上，我私下对堂姐说，先不要告诉我父母关于红姐的实际情况，等以后有了机会再说。

万幸的是，红姐受过苦，人勤劳，她帮我父母操持家务，置办年货，相处融洽，得到父母和左右邻居的认可。等到第2年，我和红姐筹办婚事时，父母得知红姐的真实情况，他们默认了，没有难为我们。

婚后我们继续在工厂上班，暑假时还特意接来她儿子，相处一段时间，开学前再送回去，彼此有了感情，决定以后每年暑假都接他过来，她儿子也挺开心。

后来我们也有了自己的孩子，一切都是顺其自然，平淡如水，我们从没有过轰轰烈烈，但红姐对我和孩子的温柔、细心、贤惠，让我感到是那么的踏实和安稳，让我感到这就是幸福的人生！